烟月可知人事改

让人困扰的不是如何随意表达短暂的激情,而是如何宣告真正而持久的爱

Ring Around The Violetta 紫罗兰花环

写在前面:本来说要写黑草莓的,但是写着写着感觉非常流水账的样子,想要丰富细节真的很难……在考虑要不要停笔的时候,偶然听到了格里高利合唱团版本的《Scarborough Fair》,应该说是被感动了吧w   虽然很早就听过莎拉布莱曼的版本,但直到去年年底,看岚少的《死亡之舞》实况我才知道这是一首关于黑死病的歌。反复听歌的时候,脑补出了这样一个故事。CP是弗高X席拉 E,不过也没怎么出现他们的名字,当做和JOJO毫无关系的故事看也行。总之个人趣味浓厚,有点乱来_(:з」∠)_


【1】

遥远东方的某一处荒原上,大地的晃动使得沉睡已久的神明醒来了。它坐起身,思索起沉睡之前的世界是什么模样,虽然对它来说只是短短一瞬,对荒原来说也不过是草长花开、草枯花落的年复一年,世上却也历经了近八百年的时光。很快,神明站起来,身边聚集着那些前来拜谒它的小小生灵,这些神明的使者,它们吱吱叫着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追随着神明的脚步,开始向西方进发。

这场被后世称作“黑死病”的大瘟疫,仅在1347至1352年间,就夺走了数千万人的性命,使得欧洲的人均寿命从30岁缩短到20岁。

在历经了相当一段时间的饥荒后,粮食供应开始恢复正常了,经济渐渐有了起色,农业和工业也渐渐增长,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一面发展的时候,一场可怕的瘟疫在原来是意大利最美丽的城市佛罗伦萨爆发了,并且一天天不断蔓延。各个被污染的处所,甚至每个角落都打扫过了,禁止病人进城的命令也颁布了,种种保护健康的措施全都实施过了,人们一次次虔诚地祈祷着,然而并未阻止疾病的蔓延,染病的人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愈来愈多。

病人最初是在大腿内侧或是腋窝处肿起一个瘤子,随着时间推移,这瘤子愈长愈大,并且很快扩散到身体其他部位,而后,病人的臀部、腿部等各处就会出现黑斑或者紫斑,有时是稀疏的几大块,有时是细细密密的每一处,接着还会咳出或呕出暗黑色的血液。不管是祈祷还是服药,全无半点效果,大部分人在病痛中煎熬三天就撒手人寰,能痊愈的人少之又少。人们不分白天黑夜,数以千计地倒地死去,常常是夫妻亲子一家人同装在一具运送尸体的架子上拉去墓地下葬。渐渐地,教堂的坟地和家族的祖茔无法容纳,人们只好在坟墓周围挖些深坑,把尸体成百上千地丢进去埋葬,毫无体面可言。

不仅城市,一些城郊和乡下地方也未能幸免于难,即使是健康的人,只要一与病人接触,即便是只说了几句话或是碰过病人的衣服,有时甚至是摸过病人使用的器具,也会立刻感染疫病而死。


【2】

神明没有名字,它也并不在乎这一点,人们喊它“Plague of Justinian 查士丁尼瘟疫”,它就认“查士丁尼瘟疫”;喊它“Black Death 黑死病”,它就认“黑死病”。大地的震动使它醒来,它就开始旅行,有时候向东走,有时候向西走,有时候一连去好几个地方,有时候就待在一处不动,直到精疲力竭,再沉沉睡去。它同荒原上的那些野火没什么两样,焚烧、摧毁一切,然后让文明从死的灰烬里重生。

偶尔,它会化作年轻男子的模样,混到人群中享受集会或是节日的游行,人的情感、死亡和欲望都复杂得让神明难以理解,喜怒哀乐是它不曾有过的体会,因此模仿人类本身就很新奇且富有乐趣。它模仿人的笑,模仿人的哭,模仿人是怎么生气的,模仿他们的动作和说话的模样,模仿他们演奏乐器,然后同它的那些小朋友们——大黑老鼠一同嬉戏。有时它也会走进墓地坟茔成片处,召唤骷髅来一场尽兴的舞蹈,活着时为生计所累不得自由,死后仅仅安眠土内岂不可惜?

就这样,它学会了快乐。

某一天,它行至山中,在溪水边坐下来,茂盛丛生的大片紫罗兰让它着了迷,它伸出手,几乎就要触碰到娇嫩的花瓣了,但另一只手抢在它前头折下了花儿。是个人类的女孩子,很年轻,生得十分娇小,肤色白净,黑色的长发结成三条发辫梳在身后。少女把花朵放在鼻子前,小心翼翼地嗅闻着香气,然后笑了笑,又把满含怜惜地把花朵放在地上。她抬起眼睛,使它几乎以为她看见自己了。她有一双极美的眼睛,黑色的双眸熠熠生辉,仿佛其中有烈焰燃烧,令它想到曾在林中碰见过的一只母鹿的眼睛。

很快,少女移开眼睛,提起裙摆,脱下鞋子,踩着石头蹦蹦跳跳地迈过小溪到对岸去了。它也站起身,着了魔似的跟在少女身后,它从未见过如此生动的一张脸,唯恐她消融于眼前。这还是头一次,它生出要同一个活人讲一句话的念头。

但以这幅样子是没法被人看见的,于是它化形为一个年轻男子,成为一个“他”,它不知道他在活人眼里看起来是幅什么模样,是英俊还是丑陋,但它管不了这么许多,它只想同她说上一句话。

他跑上前去,却被石头绊了一跤,几乎撞倒了她。少女转过脸来,瞪视着面前的这个青年男子。她的眼睛已经在同他说话了。在观察人的那段时间里,它发现,除了嘴之外,一些人还能用眼睛说话:用眼睛瞟人是“不行”;垂下眼睛表示“好吧”;长时间两眼发呆是“我很心烦”的迹象,结束发呆通常意味着烦恼的解除;做出闭眼的样子是在向你发出威胁;眼珠转到某个方向又飞快地转回来是提醒你留意现场的某个人;眯眼通常意味着怀疑或是有疑问……而现在,他很明白她的眼睛在表达她很警惕、不信任眼前的这个人,即使知道了这层意思,他还是觉得高兴。那时候,他还不懂这种快乐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这种快乐同之前从游戏中获得的那种大不相同。

“对不起。”他终于想起自己该说的话。

少女没有搭腔,而是扭身走了。

“等等!”

少女停下脚步,这回她的眼睛眯起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的双眼又变得圆溜溜的了。他饶有兴味地看着那双漂亮眼睛的变化,看着自己在那双眼眸中的倒影。

“怪人。”少女丢下这句话之后,迈开双腿迅速地逃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急切地喊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当然没有回答他。他迷惑地站在那里,怅然若失。


【3】

它当然不会就此放弃。此后的几周里,他们就像在进行捉迷藏的游戏一般,它很快知道了少女的名字,席拉·E·维奥莱塔·卡佩祖托,唯一遗憾的是这不是少女亲口告诉他的。少女住在一个小村庄里,那种随处可见的小村庄,它见过很多这样的小村庄,村庄里住的人也都差不多,只有席拉E是特别的。它还注意到少女有个姐姐,非常瘦,也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但比起席拉E来说,那双眼睛就漂亮得逊色多了),眼梢微微地向上,嘴唇的颜色淡而美丽。她有一种虚幻神秘的气质,有别于席拉E身上那种鹿一般的伶俐劲儿。

它知道那是为什么,因为它能很清楚地看见姐姐的胸口深处长着奇特的“植物”。人得靠胸口深处的那个东西喘气,而长在上头的“植物”会渐渐夺走那玩意儿的力气,把人变得透明苍白,许多人认为这是一种美,因为这让女人显得楚楚可怜。有些女人为了变美,甚至主动寻求,渴望在体内也长出那种“植物”。是啊,它想到,最后这些女人也会死得美丽,白净而虚幻。想到这里,它的内心感到一阵不满,明明都是死,只是因为自己不能让人死得美丽,就要被人恐惧和厌恶。

他坐在初次见到席拉的小溪旁,随手扯下一朵紫罗兰放在鼻尖,之所以是“他”,是因为如果不具人形,自己就没有嗅觉。它当然试着闻过死尸腐烂的气味,那味道几乎把它熏了个大跟头,使它很快放弃了用鼻子去感知这个世界的念头。然而现在,它要试一试。

紫罗兰有着极为馥郁的香气,几乎到了令人恶心的地步,但如果你坚持闻它,突然之间它的气味会完全消失,在你困惑不已的时候,它的气味又再次出现。然后它又会淡去,过上一小会儿之后再次让你感觉到。时隐时现,时有时无,紫罗兰始终在玩着捉迷藏的游戏,让你永远也无法更多地得到它。就像她的中间名,维奥莱塔。它感觉,席拉似乎已经有点接受他的存在了,现在他们能一前一后地走在乡间小路上,虽然一句话也不说。

然后,像之前一样,他们走在小路上,身旁没有一个人来打扰他们。少女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他,“你是谁?”

“……”他感到一阵慌乱。它从来没有过名字,也不需要名字。略略犹豫了一刻,他脱口而出,“潘纳科特,潘纳科特·弗高。”

这个名字是他在远处某座城市的墓地中看见的名字,属于一个男孩的名字,记得他的名字是因为碑上的墓志铭:今日吾如何,他朝汝亦是。这句话似乎更适合一位老者而非一个年轻的男孩,到底是谁为他写的呢?它绕着他的墓碑走了好几圈也没能想出答案,只好离去。

“你叫什么名字?”虽然它早就知道答案。

“席拉。席拉 E。”

自此之后他再也不需要和少女保持距离了,他们能肩并肩地走在路上,他可以送她回家,为她摘下枝头的花朵,或是尽情欣赏自己在那双眼眸中的映像。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躺在她的腿上,眼睛上覆着紫罗兰的花瓣。

“浅浅的金发。”少女的手指顺着话语,在他脸上划过,“一个漂亮的额头,浓密的眉毛,细长的眼睛,高挺的鼻子,形状优美的嘴巴。除了衣服,你几乎就是个白色的人。”

白色的人,这同他太不相符了。他忍不住笑起来,花瓣从他的眼睛上掉下去,太阳映照着他的脸,世界一片血红。那是属于生命的颜色,而他能做的,是把这一切都变成浓稠的黑色。


【4】

那些小小的生灵们很困惑,为什么神明裹足不前,它在此处停留得实在太久,也绝对禁止它们进入那座村庄。连它自己也觉得好笑,作为播撒疫病的瘟神,却成了人类村庄的守护神,因为一个人类的少女,迟迟徘徊不愿离去。它明白自己迟早要离开,但那少女让它快乐,它舍不得独自撇下她。于是它决定将她一起带走,让她拜托肉身的束缚,张开自己漆黑的双臂,将她纯洁的灵魂永恒地拥入怀中。

于是他向少女求婚了,模仿他曾经听过的那些话语,向少女述说自己的渴望,某种感情在他的躯体内剧烈地激荡着,使他几乎认为是这具从未被吹入生命之息的身体长出了会跳动的心脏。他当然获得了想要听到的答案。

在面对少女的姐姐时,他谎称自己住在附近的城市里,继承了死于瘟疫的叔叔的财产。他是如此能说会道又感情真挚,虽是谎言却毫无动摇愧疚,很快也取得了少女姐姐的信任。在村人的祝福声中,他和她成为了未婚夫妻。它用从尸体上取来的闪着光的金属和石头换来了衣料和香水,用这些对它来说毫无价值的东西,换来对它来说价值连城的东西——少女的笑容。

远处似乎爆发了战争,人们为了早已忘却的缘由相互厮杀,血流成河,横尸遍野。它听得见,那种鼓噪的声响使它激动起来,于是它暂时离开了村庄,在战场上痛快地玩耍了一番。等他再回到村庄时,就完全是另一幅景象了。

每个进入村庄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不知是什么回事,村子里突然有人染上疫病,并且迅速传染了全家,还没等他们下葬,又有人病倒了。恐慌比疾病传播得更快,人们放下手头的一切事物,开始了诚心的祈祷。就在人人自危的时候,不知是谁提出了这是女巫在作祟,不然原本一直平安的村庄怎么会发生如此惨事。

陷入疯狂的男人们开始屠杀野猫,举行女巫处决仪式,把无辜的女人绑在柴堆烧死。失去父母独居在村子一角的席拉和她的姐姐自然首先被列为了怀疑的对象。她们被从自己的房子里拖出来,同其他四个独居的女人一起被施以火刑,然后尸体被抛在深坑中掩埋起来。然而疫病也没能停止。

知晓了这一切,他平静地离开了村庄。黄昏时刻,天空被云霞染得一片血红,仿佛一只漂亮的鹰隼,拍打着火焰的翅膀,向地面俯冲而来。村子里的动物突然变得暴躁不安,人们纷纷走出屋子,查看发生了什么。

“吧嗒”,随着声响,一只老鼠落在地面上,它抬起头,轻轻地叫了一声,伸着鼻子嗅了嗅,又转了几圈,突然口吐鲜血,倒在地上不动了。人们被这幅景象给吓着了,他们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想知道这只老鼠是从哪儿来的。很快,他们就知道答案,随着更多的吧嗒声,成片的老鼠从天上落下来,仿佛下了一场老鼠雨。

它学会了爱是什么。也学会了悲伤,还有愤怒。它变得像个他了,可它宁可自己不知道这一切。它只希望像从前,醒来,旅行,玩耍,再睡去,就像野火,突如其来,又转瞬而去。它穿上那件少女为他准备的麻纱衬衫,开始向北进发,热潮和雨水来了,它们将会让土地滋长出更多瘟疫的花朵。

从十一世纪到十三世纪,欧洲的人口增加了约两千五百万;十三世纪到十四世纪“黑死病”流行之前,一百年间人口竟然增加了约一千六百万。但一次黑死病的流行,不到几年,就让人口锐减了两千余万,使得数百年中增加起来的人口损失殆尽,让整个欧洲的人口减少了近一半。从1347年起,黑死病肆虐的铁蹄最先踏过康坦丁斯堡─拜占庭最大的贸易城市;到了1348年,西班牙、希腊、意大利、法国、叙利亚、埃及和巴勒斯坦也都爆发了黑死病;1352年,黑死病袭击了莫斯科,连莫斯科大公和东正教的教主都相继死去。直至此时,黑死病的规模才渐渐减弱了。不过流行并没有到此为止,十四世纪第二次黑死病浪潮之后,十五、十六、十七世纪连续三百年间欧洲还有此病流行,直至十八世纪,1770年在基辅和1772年在莫斯科爆发了欧洲最后一次黑死病的大流行。


今日吾如何,他朝汝亦是。昨日逐欢愉,今朝化尘土。

多思汝之魂,少思汝之体。前者死犹生,后者生犹死。

望汝田地阔,不如坟茔广。望汝着华服,终为蛆蝇啖。

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骸骨曝于野,千里无鸡啼。

似雨催花残,风华不再来。为汝做此歌,切记莫忘怀。


*写在后面:感谢读到这里的你。题目《Ring Around The Violetta 紫罗兰花环》neta的是英国儿歌《Ring Around the Rosie 玫瑰花环》,据说这首儿歌也是有关于黑死病的,以及紫罗兰的花语是:永恒的美与爱,在梦境中爱上你,对我而言你永远那么美 ← 真的是非常罗曼蒂克呀ww

写的时候有参考相关书籍《世界瘟疫史》和电影《黑死病》,以及一些网上的资料。上面的故事发生在春夏交接的时候,夏季流行的是淋巴腺鼠疫,病人的腹股沟或者腋下会出现很大的肿块,继而转为坏疽,随后病人的四肢也会出现黑色斑点,接着出现的症状便是腹泻不止,三到五天内便会丧生;在冬天发生的是肺鼠疫,因呼吸感染而致,患病者在大约三天内便会因肿胀甚至咯血而死,有些人前一天晚上上床入睡时还好好的,但经过一夜的痛苦挣扎,天明时便停止了呼吸。

关于十四世纪流行起来的黑死病,有一种说法是起源于蒙古地区的地震,所以说“大地的震动使神明苏醒”。这里的神明,是往“荒神”那个方向塑造的(就和哥斯拉差不多ww),不带有任何目的地行在路上,席卷一切,毁天灭地而又能复苏人世。

往往开脑洞时剧情都是美妙的,等到付诸笔端的时候就变得异常蹩脚起来……根本不会写爱情故事,其实还是非常流水账,“它”和“他”的切换搞不好也没什么意义ww 最后的那个不是什么古风诗,只是仿着中世纪游吟诗人写的歌(?),然而并不知道该怎么用古英语写,别太在意【doge】  其实也想过好结局该怎么写,大概会neta《哈默尔恩的吹笛人》,神用笛子把村子里的孩子和姑娘一起“骗”走,然后在某处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 这就非常有童话故事的感觉了ww

提到的两首歌可以戳这里听:

Scarborough Fair 斯卡保罗集市  by Gregorian

Ring Around the Rosie 玫瑰花环 by The Soil Bleeds Bl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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